冯道一生侍奉4朝10帝,若算上刘守光与耶律德光,实则历经6朝12帝,最终还能活到70岁寿终正寝。这份在乱世中屹立不倒的履历,在后世史家笔下,却成了他作为大臣的“原罪”,被无限放大,甚至成为衡量其一生的唯一标尺。可若只盯着“事君多少”,史书细节里的真实情境,反倒被彻底忽略。

公元933年后唐长兴四年,中原表面恢复秩序,实则兵镇林立、赋役繁重。身为宰辅的冯道,却将大量精力投入到一件看似与权力无关的事——整理、校勘并筹划雕版印刷儒家经典《九经》。彼时战火纷飞,民间藏书凋零,大量经籍焚毁,连太学藏本都残缺不全,这项工程,成了乱世中守护文脉的微光。

冯道召集国子监博士、秘书省校书郎,对民间残本逐字比对,遇有歧义必反复校正,再交付工匠刻板。工程耗时极长,从后唐延续至后汉,前后历经二十余年。他数次向皇帝陈奏,请求在不增加百姓负担的前提下拨付费用,还明确要求印成后分赐州县学宫与书院,让经典惠及更多人,而非仅供宫中收藏。

不少官员私下抱怨,这类工程“无显绩、无军功”,难博君主欢心,冯道却只淡淡一句:“书在,人心便在。”这份坚守,在权力更迭频繁的五代,显得格外难得。而在这项工程完成前,冯道早已数次身处权力风口,从后梁旧臣到后唐留用,他始终未因政权更替而轻易退场。

后唐初年,军功将领居多,文臣地位低下。冯道在枢密院处理军政文书时,多次建议减轻军镇对地方的盘剥,避免民变,这类不讨喜的建议,却屡次被载入史册。公元926年,后唐庄宗因兵变身亡,京师震荡,兵士抢掠、百官四散,冯道却坚守中枢,与众人共同推举李嗣源继位,让后唐政权得以延续,中原免于长期混战。

李嗣源即位后宣称天下已安,冯道却直言进谏,指出关中、河东仍有大量流民,仓廪空虚,若不减赋抚民,祸乱难消。此后数年,后唐多次蠲免州县租税,《五代会要》中,随处可见冯道参与议政的痕迹。公元936年,石敬瑭建立后晋,冯道留任尚书令,面对“割让燕云十六州”的争议,他主张稳边境、安民生,以务实态度维系政权稳定。

最考验冯道的是公元947年,耶律德光率契丹大军攻入汴京,城中大乱,官员或逃或死,冯道却主动面见耶律德光。面对“多事诸朝”的讥讽,他自称“痴顽老子”,转而劝谏对方若要治理中原,必先安抚百姓。此举最终让契丹约束军纪,汴京屠掠停止,也为后汉建立保留了完整的官僚体系。

后汉时期,冯道继续担任宰相,推动《九经》雕版工程完工,成书后分赐各地学宫,让寒门子弟得以接触儒家经典,其影响延续至北宋。冯道晚年生活俭朴,俸禄多用于周济亲族乡里。公元954年,冯道去世,周世宗柴荣为其辍朝三日,追封瀛王,结束了他跌宕起伏的一生。

有人追名逐利求无瑕名节,有人于乱世中扛起现实责任。冯道无惊天壮举,却在权力更迭中维系制度延续,为百姓争取喘息之机,守护文化脉络。“治世之能臣,乱世之良相”,他究竟是千古贰臣,还是乱世良相,或许无绝对答案,但他在五代乱世中的坚守与作为,不该被“事君多少”的标签,彻底掩盖。